“芯片與算法是兩條平行線”——中國AI創業者的現場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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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芯片概念圖 - 俄羅斯衛星通訊社, 1920, 28.09.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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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賽車場里,一輛實體賽車漂移過彎——握著控制器的玩家,身在幾百公里之外。上海的一間辦公室里,醫生戴上MR眼鏡,把患者的肺“看”成了立體模型。我們此行拜訪的兩支年輕團隊,本身既不生產芯片,也不自研大模型——他們的業務,恰恰直接建立在整套基礎設施之上。就在巨頭們交出創紀錄季報、為算力和模型大打價格戰的時候,恰恰是這樣的團隊,最先感知到這場技術競賽的真實溫度。
盧鑫:奇點拓界(Topverse)創始人。公司聚焦空間智能(spatial intelligence),從Pico、Oculus時代的MR/VR應用開發起步(早於蘋果Vision Pro),依託自研SLAM算法(激光雷達+點雲的空間建模)轉向更加垂直的應用場景:港口、民用工程、污水處理,並探索MR眼鏡在醫療多學科會診中的應用(肺部、主動脈三維建模)。
楊望舒(Eric Yang):Meta Motors創始人。“光子賽車”讓玩家通過5G與遙操作(teleoperation)控制現實世界中的實體機器人載具,而非服務器里的仿真——團隊稱之為“物理AI”,並在中國及東南亞打造“體育機器人”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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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甚麼選擇他們

技術競賽往往被講成巨頭之間的對決,但檢驗這場競賽成色的,是那些真正在用它“蓋樓”的開發者。芯片廠商和大模型公司會為自己的巨額投資辯護,而應用開發團隊是生態最挑剔的使用者——他們的技術棧選擇,每天都在接受真實項目的檢驗。
上海的奇點拓界(Topverse)專注空間智能應用——從工業現場到MR眼鏡里的多學科醫療會診;北京的光子賽車(Meta Motors)把對實體機器人的遙操作變成了競技賽事。兩位創始人都是在這套生態里成長起來的中國新生代創業者,他們願意從應用開發者的視角談談這場競賽:在這裡,它的後果看得最直接——預算、工期,以及“跟誰一起造”的決定。

“我們不需要自研大模型”

問:美國芯片巨頭剛交出創紀錄的季度財報,又斥巨資佈局大語言模型。這對初創企業意味著甚麼?
盧鑫:對初創企業來說,底層技術和中間件屬於誰,影響並不大。只要能用上特定功能、拿到預訓練好的模型來做我們自己的垂直應用,就足夠了。我們本來就沒有那麼大的算力和token量,去從0到1訓練大模型。有了預訓練模型和中間件,數據標準化、文件流轉、工作流設計都能省下大量時間和人力。做空間智能,我們主要靠引擎、目標識別加上點雲原生數據的開發;所需要的中間件,在主流開源平台上也有很多能夠本地離線部署且合規的解決方案。
楊望舒:可以分兩個層面。作為科技公司和AI工具的使用者:任何新模型、新工具的出現都在提升我們的生產力、降低研發成本——更多有創意的年輕成員可以承擔開發工作,而不是必須靠非常資深的工程師。作為行業參與者:這是整個行業的趨勢和信號——越來越多的巨頭從底層芯片、通用大模型的研發,開始向垂直行業應用遷移。對我們來說,基礎設施層面的充分競爭能降低各方面的成本、提高效率,是向好的方向。唯一的潛在風險是:出現非常強的壟斷性巨頭,在生態層面把開發者綁死。所以我們希望市場格局更多元。

“芯片和算法,是兩條無法並行的線”

問:那真正的“卡脖子”環節在哪裡?
盧鑫:有意思的是,架構已經不是問題——它們大都基於Linux,很多提供中間件或底層服務的企業本身就是Linux Foundation生態的一部分。真正的難點在於芯片與算子(針對具體算法的計算單元)的結構對應。現在芯片和算法是兩條獨立的開發體系:做芯片的人不知道算子長甚麼樣、會用在甚麼計算場景;做算法的人不知道自己將拿到甚麼芯片。兩條線沒法並行。國內只有一些大型的頭部企業在嘗試讓算法工程師和芯片廠商協同:芯片團隊提前知道將要訓練甚麼樣的算法,算法團隊也提前為芯片做小部分的初期適配。此外,芯片廠商還要考慮自己產品之間的協同——如何組成萬卡甚至十萬卡集群,並讓集群性能匹配算法架構。據行業論壇上的討論,這是國內幾家頭部芯片產商要面臨的較大挑戰。
楊望舒:工程優化的空間還很大。一個方向是算力中心;另一個是小型用戶——擁有一台性能中上的單卡設備。我認為未來一兩年,會出現很多讓更大的模型在更少的算力硬件上穩定運行的方案。全球團隊都在做這件事,進度也比較統一——信息傳播快,好的方案很快會在各國落地。

“硬件必須去適應軟件生態”

問:市場上出現了專門做大模型推理的處理器。GPU的地位會被動搖嗎?
盧鑫:初創企業天然站在軟件生態一邊,“誰適應誰”的爭論我們很清楚。大廠那邊則是有“引力”的:比如前段時間力推的某國產OS系統——軟件遷移之後就會提供流量、提升下載量,支付抽成比安卓商店低幾個點,很多開發者就願意遷移。反過來,讓芯片去適應軟件,則相對困難。我們最近接觸激光雷達:除了ROS,幾乎沒有別的選擇——硬件不兼容ROS/ROS2,我們就拿不到數據,設備就沒法用。任何新硬件、新處理器,第一步都必須兼容現有生態。
楊望舒:專用推理芯片的劇本我們見過:語音領域,科大訊飛就出過專用芯片。這類芯片會在特定垂直領域佔有一席之地。但CPU、GPU作為算力核心的格局不會有大的變化——GPU這樣的架構會持續迭代,追上專用芯片的能力。最終決定勝負的一定是軟件生態:對大企業而言,芯片性能只是入場券,還要把生態、工具鏈、垂直行業解決方案的完整度做起來,才能真正拿到訂單和開發者。
盧鑫:一個現實的例子:國內不少企業在推進國產算力和國產AI電腦及系統的替換。我們上上周出差,國產電腦卻被擺在一旁,實際的生產工作還是在一台裝著所需軟件的舊電腦上完成。一些通用軟件例如辦公軟件的遷移相對容易;但專業軟件例如需要完成建模、渲染、圖形輸出功能——既要底層適配它的架構,又要兼顧行業幾十年形成的使用習慣,是很困難的。

“2030年不會有第二次爆發”

問:到2030年,計算領域最讓人意外的是甚麼?
楊望舒:GPT類平台的爆發在2023年初,此後的這幾年其實都是那一次爆發的延伸。2030年很快就會到來,我認為不會出現特別爆炸性的新東西,更多是把現有技術進一步迭代,並誕生更多商業落地場景。腦機接口、新一代大模型會持續帶來驚喜。對我們這家做具身機器人交互娛樂的公司來說,未來三四年會迎來更廣泛的普及:更多人形、非人形機器人將被用於交互產品。
問:這波機會會先在哪個領域兌現——工業還是娛樂?目前人形機器人更多出現在“表演”場合。
楊望舒:工業場景已經很成熟——大型機械臂、AGV運輸車;人形機器人要替代現有方案有機會,但仍需探索。娛樂和遊戲化是我們團隊專注的方向,我們認為這裡的機會更大,產品會越來越多。另外,服務型機器人——養老、生活便利服務——是未來三到五年確定性的大市場:人型、半人型甚至機械臂形態,都能填補很多服務空白。挖掘這類大眾需求,是中國科創公司的強項。
盧鑫:補充兩個方向。醫療:AI模型已用於蛋白質和新藥研發,computer vision用於影像診斷;我們在做CT斷層掃描的三維重建——多學科會診時,有的醫生擅長讀斷層片但不擅長3D定位,有的只能看三維模型;去年我們嘗試在MR眼鏡里完成這種複雜會診,包括肺部、肺血管、心臟主動脈建模。最近一家專注於醫學影像語料數據庫生成的公司剛完成融資。二是太空算力:“十大空間科學攻關課題”里就有地外冷卻、算力上天、通信協同——中科院已有不少成果,包括利用太空中易得材料做冷卻;馬斯克也在部署太空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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