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接受中國中央電視台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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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總統梅德韋傑夫在對中國進行工作訪問前夕接受中國中央電視台專訪。中國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主持人水均益對梅德韋傑夫的採訪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內容十分豐富

俄羅斯總統德米特里·梅德韋傑夫在對中國進行工作訪問前夕接受中國中央電視台專訪。中國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主持人水均益對梅德韋傑夫的採訪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內容十分豐富。

專訪全文如下:

水均益:尊敬的總統先生,非常感謝您同意接受我們的採訪。首先,我想跟您確認一下,我們都知道,現在大家討論的熱門話題之一就是再過幾天,也就是12號,將為尤里•加加林首次太空飛行50週年舉行慶祝。您認為,這對整個國家和全人類具有怎樣的意義,在太空探索中等待我們的將會是一個怎樣的未來?

梅德韋傑夫:我相信,這曾經是一個極具革命性意義的事件,同時也是一個絕對具有象徵意義的事件,尤其這曾是蘇聯航天業取得的傑出成就。在此之後,整個世界被劃分為人類飛入太空之前和太空時代兩個階段。人們在這段時間里又做了很多事情:人類完成了許多次太空飛行,實現了登陸月球,許多國家都把自己的宇航員送入了太空,其中就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但是那次事件的意義,其作為人類天才發展的最重要的里程碑依然存在,因為畢竟邁出這樣的第一步是非常重要的。當然,我們所有人都將為我們第一位傑出的宇航員尤里·加加林太空飛行50週年舉行慶祝,我們不僅要在俄羅斯舉行慶祝,我們的朋友在其它國家也將一起舉行慶祝。所以說這是一件大事。

至於說到太空探索的未來,要知道,也許這裡曾有過很多某種理想主義的概念,而今天太空探索已經變得更加務實。我們努力做各種實驗,我們努力在太空運用最新的科學技術。我們依然擁有那個夢想,那個征服其它行星和其它恆星體系的夢想。我不知道,這個夢想何時能夠實現。但是我認為,人類將一直嘗試把這兩種方式結合在一起,一方面是探索太空及更遠地帶的願望和夢想,另一方面則是對宇宙完全務實的態度,因為宇宙不僅能夠帶給我們有益的科學成果,還能帶給我們非常實用的東西。

水均益:總統先生,再過幾天您將前往中國的海南島,參加“金磚國家”峰會。事實上,這是在南非加入“金磚四國”合作機制後,五國第一次以“金磚國家”的形式舉行峰會。您對即將舉行的峰會有哪些期待?而且我還想知道,從俄羅斯的立場上看,您認為"金磚國家"具有怎樣的意義?除了經濟層面以外,"金磚國家"能夠擁有哪些政治影響和意義?

梅德韋傑夫:我對即將在中國海南舉行的首次"金磚國家"峰會非常感興趣。

首先,因為這的確是一個已經形成的非常重要的新型國際合作機制,而現在南非共和國也加入到該機制當中。如果說起初大家對此有過很多議論,到底甚麼是“金磚四國”?這個國家集團是做甚麼的?是啊,他們都是大國,有些還是非常強大的國家,比如中華人民共和國,他們有相當發達的經濟,但是他們只不過是聚在一起,談些事情,如此而已。然而,當這個機制開始運轉起來的時候,包括我擔任俄羅斯聯邦總統期間,這些問題逐漸消失了,因為“金磚四國”,現在的“金磚五國”開始採取聯合行動,調節自身經濟政策,並嘗試制定共同解決各種國際問題的方法。而正當我們真正開始更加密切和深入地進行合作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大問題--全球金融危機。而且,應該承認,我想直截了當地說,也許,我們以相當快的速度克服了危機的影響,還因為"金磚四國"一直採取自身一致的行動方式。我並不是說這很重要,但是這至少讓我們能夠協商一致,並帶著統一的立場參加"20國集團"峰會。

順便說一下,我希望在海南會晤之後我們也會繼續採取這樣的做法,在那裡我們將討論許多議題,其中包括如何促進國際發展、如何處理目前存在的各種問題(這些問題很多,其中包括國際金融體系的問題),以及我們應該採用哪些標準與國際金融機構進行交流等。實際上我們已經就某些問題進行了初步討論,例如,關於以何種方式協商在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中分配配額的問題。而正是基於之前的協商,我們在"20國集團"的討論中表現出了統一的立場。

因此“金磚四國”,也就是今天的“金磚國家”--已經成為一個協調若干迅速發展的大國(其中包括中國、印度、巴西、俄羅斯,當然還有現在的南非共和國)立場的完全成熟的運作機制,一個非常重要的溝通工具。我絕對相信,我即將舉行的會晤將會產生非常積極的影響。我當然很希望能夠與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胡錦濤在內的所有"金磚國家"領導人舉行會晤。當然,我們還將探討雙邊問題,以及協調我們在國際事務中所採取的政策問題。

這就是我們的議事日程。我希望,一切都將順利進行。我還沒說的是,我覺得能夠看看海南也是挺有意思的。我從來沒去過那裡。我們國家有許多人到那裡旅遊。那裡是非常美麗的度假勝地,而我只是很好奇,很想知道那裡是甚麼樣子,又是如何運作的。我相信,我會喜歡那個地方。

水均益:我相信,如果您能夠在海南多一點點時間,觀賞一下當地的美景,我想,您一定會非常喜歡那裡。那裡確實有許多俄羅斯遊客,是這個島嶼美麗的風景深深吸引著俄羅斯人。

您說得很對,今年將首次以五國機制舉行峰會,而且是在海南舉行。這個島嶼擁有十分溫暖的氣候,我相信,峰會的氣氛也將非常溫暖。

總統先生,我還想向您提一個關於中國和俄羅斯雙邊關係的問題。眾所周知,今年是《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署10週年。而我們兩國間的戰略夥伴關係已經積極發展了十幾年,總之這些關係已經非常成熟,非常順暢,而且實際上它們目前正處於雙邊關係史上發展的最高點。您是否認為,目前我們的關係確實處在整個歷史發展的最高水平?另外,我們還需要做些甚麼,還可能存在哪些不足,我們的雙邊關係還具有怎樣的發展前景?

梅德韋傑夫:我們的關係目前正處於中俄關係發展史上的最高點,我對此完全同意。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可以滿足了、放鬆了,對一切拭目以待,高高在上,無所事事了。現在我們的關係的確非常牢固。首先,我們是戰略夥伴,而這是由我們雙方簽署的條約,以及我們兩國領導人共同發表的許多政治聲明確定的。

其次,我們有大量的經濟往來和經濟合作。去年雙邊貿易額再次回到了**600億美元 60000000000 USD**的水平。我們可以坦率地、開誠布公地說,我絕對相信,這並不是我們兩國經濟交往的極限。中國的經濟非常龐大,而俄羅斯的經濟,總的來說,也不小。因此我認為,**1000億美元 100000000000 USD**的計劃在不久的將來就能夠實現,而事實上我們已經同我們的中國夥伴談論過有關中俄貿易關係中期發展前景的問題。

但事情不僅僅在於貿易。我們有非常強大的投資合作,而且這種合作涉及到了包括能源在內的各個領域,這是順理成章的事,因為中國是一個非常大的能源消費國,而俄羅斯則是一個非常強大的能源供給國。我們共同研究高端技術,共同進行太空探索,共同建設核電站,共同發展各種農業合作。在這裡列舉我們的合作方向甚至沒有甚麼意義,更不用說我們在機器製造業和重工業產品供應領域的傳統合作了。因此,所有這些合作方向,當然都應該得到不斷鞏固和加強。但是我們仍然需要新的投資領域。

實際上,我們所說的投資,其規模還沒有達到應有的水平。雙邊貿易額巨大,這是事實,但是沒有投資。我認為,中國在俄羅斯聯邦積累的26億直接投資,以及俄羅斯在中國的近10億直接投資實在都不算多。我們都知道,無論是中國還是俄羅斯,都在其它許多國家的經濟中進行了大量投入。我認為,我們應該考慮如何加強投資合作,尤其是相互投資能夠大力加強我們兩國的合作,幫助我們共同應對危機,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以及創建聯合生產企業。因此我認為投資部分是非常重要的。

當然,還有人文合作。要知道,我本人很高興並且總是會愉快地想起,在我從事政府工作的時候,曾經擔任過舉辦中國“俄羅斯年”和俄羅斯“中國年”活動的俄方組委會主席。那個時候我多次出訪中國履行職責,我參與過各種會議、談判,我們和中國同僚一起制定活動計劃,活動計劃有很多,大約有500多項,其中許多活動都取得了非常有意思的成果。

然而最重要的,是我國人民在最大程度上瞭解到了當今中國人民的新生活,而中國人民也同樣對俄羅斯的生活有了更多地瞭解。因此,人文合作、文化領域的合作依然是非常重要的。順便說一句,接下來的中國“俄語年”和俄羅斯“漢語年”正是以此為目的舉辦的。也就是說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水均益:我跟您提起過,我的父親曾從事俄羅斯問題研究,是一個俄羅斯語言學家,他是一名大學教授,在大學里給學生教授俄羅斯語言和文學。事實上很多中國人都對俄羅斯非常感興趣,對貴國擁有非常溫暖的感覺。

我認為,民意變化非常重要,而更重要的是這種民意正向著好的方面發展。我們兩國是如此親密的近鄰,我們有那麼多的共同利益,但是我認為,非常重要的當然還是民意。

另外我還想知道,以前是中國向俄羅斯學習,那時我們把蘇聯稱為“老大哥”,而現在,在最近幾十年的改革和發展中,中國飛速發展,那麼現在一些俄羅斯人,我不知道,他們是否會因此在心理上產生一些不適的感覺?您認為,普通俄羅斯人是如何看待中國的?

梅德韋傑夫:要知道,我絕對相信,普通的俄羅斯人,正如您所說的,他們對中國的印象很好,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首先,我們確實擁有共同的歷史,雖然我們的歷史有過不同的階段,甚至曾經經歷過非常困難的時期,但是這畢竟是我們共同的歷史,而且在這一時期里我們雙方都為發展友好關係付出了很多。第二,我們很多人都對中國的發展刮目相看。正像您所說的,在某個時期中國人向我國人民學習了很多。只要是頭腦正常的人都應該明白:我們總能從鄰居那裡學到東西。現在有許多東西,我們的公司、企業,以及一些社會機構都在向我們的中國朋友學習--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撅著嘴說,我們曾經是那麼厲害,難道現在還要去跟別人學習。停止學習就意味著開始死亡。因此我認為,總的來講,我們應該一直互相學習,尤其是從鄰居那裡,總有值得學習的東西。因此我認為,第一,我們可以互相學習,也應該這樣做;第二,對於我國大部分人民來說(我希望,對於中國人民也同樣),我們兩國一直是親密、友好的近鄰,不久前當我在中國度過了近一個星期的假期的時候,那裡的一切讓我對此深信不疑。我可以告訴您,我度假的地方在黃海。我們有大量遊客都願意到中國度假,他們喜歡這樣做。因此,我認為,兩國人民間不存在任何界限,也不需要進行任何劃分,同樣也不應該有任何偏見。

水均益:事實上,在近代,在當前形勢下,中國和俄羅斯正在就許多國際問題開展積極合作。我們既有相近的立場,也有共同的立場。例如,去年,當朝鮮半島局勢惡化時,中國和俄羅斯為緩解局勢、恢復六方會談做了很多事情。而實際上我們兩國在此問題上的立場完全相同。請問,您是否認為現在能夠恢復六方會談?如果是,那麼六方會談對解決朝鮮半島問題能夠起到甚麼作用?另外,您認為保障東北亞穩定與和平的體系應如何建立?俄羅斯在這方面有哪些計劃?

梅德韋傑夫:俄羅斯針對此問題的計劃很簡單--我們希望同其它國家一道保障亞太地區的安全。

如何能夠實現這一點呢?只有通過多邊磋商的途徑。正如您剛才提到的朝鮮半島問題,南朝鮮與北朝鮮的相互關係問題,以及朝鮮半島無核化問題。這是一個國家能夠做到的嗎?不是!我對此深信不疑。我們願意為此做出貢獻,其中包括六方會談。他們的關係能夠恢復嗎?我認為,在某種特定的條件下是可以恢復的,只是需要我們所有人的努力。鑒於中國與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存在的是多元化的關係,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國的威望就是成功的一部分。我們也和朝鮮有關係,這種關係由來已久,而且也是多方面的。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也可以對此進程提供幫助。

從另一個方面看,我們和中國一樣,都同韓國有著良好的關係。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不可能某一方佔主導地位,而這並不是因為我們要反對單方或雙方談判,我只是不相信這樣做會產生甚麼效果。有人說:把這一切都交給另一個國家吧,比如美國,他們會就所有問題達成一致。不可能達成一致!世界就是這樣組成的,必需要有擔保,必需建立綜合性的安全體系,也正因如此,需要有朝鮮、韓國、中國、俄羅斯、日本和美國共同參與的六方會談,從這個意義上講,我覺得這是一個更加客觀的機制。我們應該嘗試,應該交流,應該努力給北朝鮮提供一些刺激因素,讓他們明白,除了合作以外沒有其他的選擇,無論是核能源,還是核計劃,都必須是絕對和平的。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有可能取得成功。我們已為此做好準備。順便說一句,我們同我們的中國同僚一直就此問題不斷進行直接合作,並經常進行直接磋商。

水均益:確實如此,您說得非常正確。去年朝鮮半島局勢曾一度非常嚴峻,我們看到雙方採取的各種嘗試:一會兒是軍事演習,一會兒又發動其它挑釁行動。總之,實際上,當時的局勢已經處在戰爭邊緣,一觸即發。

梅德韋傑夫:是的。

水均益:我們甚至還擔心過,在這個地區可能形成新的力量平衡。我所指的就是美國、韓國和日本之間在此方向上形成的某種軍事聯盟。您認為這種地區力量平衡的變化是否可能會出現?俄羅斯對此有何考慮?

梅德韋傑夫:我們也是這個地區的一部分。我們可不是來自另一個星球。所以我們對那裡發生的事情不可能無動於衷。假如(上帝保佑不會發生)發生了您剛才說的那種情況,假如爆發了軍事衝突,那麼這將成為一場災難,因為我們都明白,使用武力具有蔓延的傾向。

第二,在這裡可以運用不同的方式採取軍事行動。這是一個人口非常稠密的地區,居住著許多人,戰爭對所有人來說都將是一次非常可怕的體驗。因此,我認為這個問題不存在軍事解決辦法,因為這樣做只會浪費掉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朝鮮半島已經經歷過戰爭,這已經足夠了。我認為,南北朝鮮可以達成一致。而煽動激情、炫耀武力、舉行各種演習--這些都只會使事態升級。當然,這有時也是一種政治和談的方式。我們在這裡做了某些演示,展示了我們的武器,我們朝這個方向射擊,就會有甚麼東西飛到某個地方。但是我們都清楚,在某個時刻威懾機制可能會失效。那將會發生甚麼呢?將會導致發生真正的軍事衝突。到那個時候,起作用的將是另一些法則--戰爭法則。而那些調解機制,其中包括您提到的“六方會談”,就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在此之後還要進行劃分,重新設定邊界,而這將是我們可以想象的最糟糕的情況。

因此,我們的任務是,竭盡全力不讓他們發生軍事衝突。其它地方的軍事衝突已經夠人類受的了。從這個意義上講,今年可不是能輕鬆度過的一年。

水均益:您說得很對,今年,我們也看到世界各地發生了很多衝突,當然,所有人都很關心利比亞問題,以及其它衝突地區和有麻煩的地區。然而說到利比亞,您是否認為,利比亞局勢有可能完全失控,而且利比亞是否有可能成為第二個伊拉克?

梅德韋傑夫:利比亞已經失控了,沒有人能夠控制得了它。卡扎菲控制不了這個局勢,因為國家正在被內戰所籠罩,而他實施了很多行動,有些行動被認為是犯罪。北約也控制不了這個局勢,由於一些顯而易見的原因,他們沒有得到可以發動某些大規模行動的授權。而建立"禁飛區"、關閉領空的行動,本身卻勾勒出一個非常奇特的畫面,因為該行動實際上卻變成只使用武力的行動。然而並沒有達到預想的結果,在我看來,大家在這方面的計劃各有不同。歐洲人說的是一回事,美國人說的是另一回事,一會兒要參與,一會兒又不參與。反政府武裝同樣不能控制這個局勢,因為他們在這方面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手段,更沒有能力。利比亞已經失控,這讓人感到非常可悲。

但同時我認為,為了恢復衝突地區的秩序,必須嚴格按照現有的國際授權採取行動。在這裡,俄羅斯和中國表現的是絕對相同和一致的立場。我們最初一起譴責那裡發生的事情,一起對1970號決議投了贊成票,之後我們對關於設立"禁飛區"和使用武力的決議投了棄權票,因此我們的立場非常明確。

接下來我們還應該以雙邊合作的形式,當然也應該在"金磚國家"的框架內協調我們的力量。在這種局勢下做預測--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無論出現何種情況我都希望:這個國家的事態能夠沿著比較平穩的形勢發展,能夠利用上所有和解機制,因為無論我們想這樣還是不想這樣,這個國家已經支離破碎,兩極分化。順便提一句,無論他們在那裡怎麼說,這不是其它國家臆造出來的,甚至不是這一行動的參與者臆造出來的,這是利比亞自身內部矛盾的反映,而這些矛盾是那裡現行的制度造成的,這一點我們不該忘記。

第二,所有參與方都應承擔起相應的責任,著手討論並制定出未來利比亞可能形成的新格局;

第三,需要清楚地理解,對於利比亞國家來說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我們將擁有的是甚麼(我指的是國際社會,當然,還有利比亞人民自己),是一個統一的利比亞,還是被傀儡政府控制的幾個國家,然而很有可能的是,完全不受任何人控制,或者是由激進分子、極端分子控制的國家?這種危險非常明顯。

我在這個月與許多中東、北非國家的領導人進行了磋商,我還會繼續與他們進行磋商。

今天我與來訪的約旦國王舉行了會晤。昨天我和敘利亞總統阿薩德通了電話。但是,為了最終找到某些可以共同調解這個局勢(包括利比亞周邊局勢)的辦法,必須要繼續進行這些磋商。毫不隱瞞地說,我們對此十分關注,尤其是因為我們與包括利比亞在內的阿拉伯國家一直保持著傳統的良好關係。但是現在我們需要向前看。那裡所有的政治家都應該做出為利比亞人民負責任的決定。有些人應該做出非常重要,也許是命運攸關的決定--離開,給自己的國家留下發展的機會。我認為,從各方面來看,這樣做都對事情的發展有好處。

水均益:我知道,您在任職總統期間實施了許多改革,採取了許多重要措施,其中包括反腐敗措施,而且您還在繼續進行著非常重要的改革。例如,現在國家高級官員將離開企業,離開公司的領導職位。

您能否簡要介紹一下您的想法,以及俄羅斯下一步的改革計劃?

梅德韋傑夫:謝謝。毋庸置疑,這首先對我們國家來說,當然我也希望對我們(像中國這樣的)既重要又親密的合作夥伴來說,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改變的時機已經成熟。如果一個人不改變,那他就只能停留在過去。這是很明顯的事情。所有大國都在迅速變化著。我們關注我們那些合作夥伴的變化;關注中國的發展;我們注意到中國人民在發展事業上、在國家現代化建設中所取得的輝煌成就。因此我們應該改變。任何一種現有的結構都不可能是永恆的。有些在10年前是好的東西,今天卻已經不好了。我們必須適應不斷變化的世界,讓這個世界更適合自己。

在2000年的時候,沒有人想過2008年將會發生動搖整個世界經濟的全球金融危機;沒有人想過我們大家所取得的許多成就會受到威脅。但是這些都發生了。而且沒有理論可以對此做出解釋。您知道嗎,無論現在出版的各種圖書如何引用和講述我們預料到了這次經濟危機,其實都不是真的。實際上所有人都沒有準備好應對這場經濟危機,其中包括那些著名的國際經濟理論家,更不用說那些務實的政治家們了。

為甚麼我要說這些?因為我們必須要發展。俄羅斯--也不例外。我認為,我們應該改變我們的國家,我們應該在我們的生活中引進新技術,而且不僅是在日常生活層面上,這是不言而喻的,而最重要的也許是在生產層面上。我們應該改變我們國家的生產文化。我們應該重點發展技術。我們應該努力把我們的經濟轉到新型高科技、創新的軌道上來。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新世界中擁有競爭力。當然,我們還將繼續供應各種能源,但是僅靠石油和天然氣,二十一世紀無法確保繁榮。我們當中沒有人知道,2050年將會發生甚麼事情。完全有可能,人們將不會把石油作為主要燃料使用。也許會出現能夠維持能源平衡的其它燃料。

我想提醒大家注意,根據現有的估算,從歷史上看,近兩百年來每隔50年人類就會改變主要的燃料來源。因此不能把自己的未來只建立在能源上和原料供應上。今天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問題只在於如何行動。

我的方針--這就是經濟現代化和政治生活現代化。我們不應當放棄近20年,特別是近10年來我們完成的所有好的東西,但是我們必須向前看。我們的政治制度是完美的嗎?不,不是完美的,它也在發展。我們有一部憲法,這部憲法總體上反映了今天的社會制度。但是我們還是要在必要的情況下改變立法,我們應當在我國建立直接的、新的民主形式。我們應當以開誠布公的態度對待我們聽到的批評。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應該遵守別人試圖提出的所有建議,但是我們應當認真地聽取這些意見,然後再得出結論--我們接受這些建議,或者不接受這些建議。我們不能閉關自守,不能說:"知道嗎,我們甚麼都瞭解,我們自己會搞清楚的"。因為,一般來說,在這句話的背後是頑固守舊,是不想改變,然後就是蕭條、停滯,進而使國家基礎遭到破壞。

不幸的是,我們的國家曾經歷過這樣的事。這發生在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就是在我們以前那個國家消失的時候。因此我們應該準備好改變,我們應該改變,我們應該對經濟、社會生活和政治制度進行現代化建設。企業應該迎接新人、應該採納新政策、應該提拔新領導,經濟應當按照自身的規律運作。在某一時期需要鞏固我們的國家基礎,重新整合受損的國家經濟體系,但是我們不打算建設國家資本主義,這不是我們的選擇。我們的選擇應該是建設自由的市場經濟,所以在各大公司董事會任職的國家代表們應該讓位,他們已經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讓獨立經理人走上崗位,而部長們則要集中精力完成自己的任務,管理經濟、工業、社會領域,而不是整天參加董事會和各種會議。這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當然還有很多不同的問題,這些問題需要我們做出非常重要的決定。我們應該吸取其它國家的經驗,關注他們如何發展具有生命力的經濟體制,關注朋友們的經驗,當然,還要關注我們的中國同志們在做甚麼。這並不意味著我們需要全盤複製,但我們應該接受合理的事物。這就是我們要進行現代化改革的方針,我很想這樣做。

水均益:總統先生,我來過俄羅斯幾次,我認為,俄羅斯還有許多東西是值得我們學習的。而且我個人還有這樣一個感受,例如在莫斯科的道路交通管理中就有很多東西是值得北京學習的。

梅德韋傑夫:謝謝你這樣說。(笑)。如果現在莫斯科新市長索比亞寧聽到我們的對話,他很可能會決定,在這方面甚麼都不做了。我可以實話告訴您,大部分莫斯科人對莫斯科的交通管理和道路擁堵極為不滿。當然,人們總是在比較中認知事物的。

水均益:北京的道路擁堵也十分嚴重,所以,那些從北京來的人也許會認為莫斯科的情況要好一些。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

今天,在採訪過程中,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感受,首先,您深入思考的問題非常廣泛。而且,總的來說,俄羅斯確實是一個偉大的國家:1.4億多人口、遼闊的土地、各種政治經濟問題。您承擔著非常巨大的責任。而我覺得,在我看來您還很年輕。您覺得累嗎?

梅德韋傑夫:這要看你如何對待了。我已經不那麼年輕了。至於是否感覺累,其實任何人都會累的,這是正常的。問題在於你如何克服勞累。如果你只是躺在床上休息,那你基本上無法應付生命的挑戰,而無論你是幹甚麼的,任何人都要面對這些挑戰。但是如果你努力用某種積極的方式克服這種勞累,那麼你會取得任何成功。

我們需要做甚麼?需要從事運動、做操,就像我們的中國朋友一樣,給自己減壓,讀書、去劇院、看電影、和朋友們交流、與家人共度時光。這樣一來疲勞感會漸漸退去。而且這些還能夠幫助我們解決問題。

水均益:總統先生,因為我是記者,所以我實在忍不住想問您那個幾乎全世界都感興趣的問題:您和普京總理是怎樣的合作關係?

除此以外,再過不到一年的時間,俄羅斯即將舉行選舉--下一屆俄羅斯聯邦總統的選舉。您是否會參加下一屆選舉?

梅德韋傑夫:我不能說這是我所聽到的最獨特的問題。但是這很正常。您應該提出這些問題,我有責任回答這些問題。

關於我和普京總理的關係,我曾不止一次地說過,今天還想再說一次。我們之間是非常友好、熱情的同志關係,這個關係是在近20年中形成的。這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對我而言也是,您已經說了,我還沒有那麼老。我差不多半輩子的時間都和普京認識,這可不短了,而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很多很多年以前還在彼得堡的時候。我們一直在交流、溝通,當然是以友好的方式,但是今天我們的地位有所不同、不同的角色:我--國家總統,保證國家憲法的執行,國家首腦,總統建立政府,領導許多國家進程。政府從事自己的事務,管理經濟、各社會領域,處理日常事物--這也是非常龐大的工作。當然,這一切都對我和我的同僚的關係有了一定的影響,這是理所當然的,完全跟我在政府工作,而弗拉基米爾•普京任總統的時候一樣,只是當時局面是相反的--這很正常。

至於說到未來,當然,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作為現任國家首腦,作為總統,當然要考慮未來,我只是必須這樣做。我不排除這種可能,參加新一屆總統選舉。我會做出決定,而且會在相當短的時間里做出決定,因為,你說的很對,已經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但是這個決定首先要非常成熟,其次,這個決定應該以現有的社會狀況和現行的政治偏好為基礎,而最重要的是要以群眾的態度為基礎。在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前,必須仔細權衡所有機會,不能機械地採取行動,而要對情況進行充分瞭解才能採取行動。我希望,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我能夠瞭解到全面的情況,到時候我就此發表看法。

水均益:我記得,您和普京總理都曾經說過這樣的態度,我們的任務就是要讓俄羅斯在十年、二十年後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在這方面你們有共同的任務,如果我理解得正確的話。

梅德韋傑夫:我相信,我們在這方面擁有共同的任務。我甚至還可以講更多。我覺得,沒有一種健康的國內政治力量不希望自己的國家(在此我們指的就是俄羅斯聯邦,我們親愛的祖國)繁榮富強的。也許,我們只不過是採用不同的方式方法來達到這種繁榮富強。然而這既是民主,又是競爭。我現在堅持的是這樣一個立場,而其他人也許堅持的是另外一種立場。只有相互補充才能夠取得成果。但是,我覺得,大家應該對優先發展領域持有很接近的觀點,只有這樣才有可能獲得成功。

水均益:非常感謝您,總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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