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8 2020年04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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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出來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清澈動聽的雲南民歌《小河淌水》在莫斯科州立劇院的舞台上悠然響起,為芭蕾舞劇《小河淌水》畫上完美而動人心弦的句號。全場觀眾無不動容,起立向演員們致敬。他們為中國民間傳說的悲劇美和民歌優美動聽的旋律而感動。這部作品的作曲是在中俄音樂界均享有盛名的華裔俄羅斯作曲家——左貞觀,他的傳奇人生和享有盛名的音樂作品、他寫的書和文章、他在藝術交流上做出的努力,使他成為了中俄文化交流的重要使者。

1999年,時任俄總統葉利欽授予左貞觀「功勳藝術家」稱號,2005年,左貞觀因在兩國文化交流方面的傑出貢獻被普京總統授予「友誼勳章」。
今年3月5日是左貞觀先生75歲壽辰。3月12日,莫斯科州立劇院特意為他舉辦一場慶祝演出。芭蕾舞劇《小河淌水》由左貞觀先生根據中國人耳熟能詳的同名雲南民歌《小河淌水》改編而成。當初他把自己的這部作品送給了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14年後,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決定演出這部作品,為老朋友的生日獻禮。
芭蕾舞劇《小河淌水》的音樂由華人作曲家左貞觀譜寫,舞劇佈景由莫斯科大劇院舞美製作,服裝採用中國雲南少數民族服裝,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由中國劇作家李華創作,而編舞是俄羅斯著名的舞蹈明星及編舞大師戈爾傑耶夫,名副其實是一部中俄合力打造的藝術作品。2006年,這部舞劇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首演,獲得巨大成功。從那以後,這部作品一直作為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的保留劇目在中俄各大劇院上演,用舞蹈語匯向觀眾們講述中國的民間傳說。

左貞觀和友誼勳章
© 照片 : 照片由左貞觀提供
左貞觀和友誼勳章

左貞觀先生回憶起舞劇的創作歷程:一直以來,他就非常喜愛《小河淌水》極為優美的旋律。恰好,雲南的一位演藝經紀人邵筱萍也對《小河淌水》情有獨鍾,她找到左貞觀的好朋友、指揮家曹鵬,希望找一位作曲家寫一部《小河淌水》的小提琴協奏曲。曹鵬聽聞,立刻說,這件事只有一個人能做得好,那就是左貞觀。

 

「後來,邵筱萍就到莫斯科來找到我,問我能不能寫,我說沒問題。我就去了雲南采風,我們去了民間,聽了很多民間的音樂。雲南省是中國最有意思的一個省份,因為這個省裡面有中國的50多個民族中的30多個。這些民歌到今天大家都在唱,都是‘活著的’。不像在德國、法國等很多國家,已經沒有民歌,現在唱的都是通俗歌曲。俄羅斯現在也是。 20多年前我作為一個作曲系的學生去採訪,發現俄羅斯鄉村已經沒有民歌,只有80歲以上的老太太還會唱民歌。但是在雲南,這些民歌保存了下來。後來我寫了小提琴協奏曲,請了俄羅斯最有名的小提琴家,樂曲的演出在雲南等地非常成功。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可能是因為我同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認識很久了,而且俄羅斯的芭蕾舞在全世界那麼有名,我就想能否在這個基礎上再寫一個芭蕾舞劇,由俄羅斯的演員來演。於是我們策劃了一下,聯合把這個芭蕾舞劇寫了出來。」

在北京首演成功後,《小河淌水》在中國又演出了20多場。2007年,恰逢俄羅斯的中國年,這部融合了多個中俄藝術家心血的舞劇,當之無愧地作為兩國友好的象徵,首次被搬上俄羅斯的舞台。這一次演出同樣引起了轟動,觀眾們的歡呼聲不絕於耳。演出過後,他們久久不願離去。
在《小河淌水》的創作中,左貞觀先生把中國民間音樂用西方的作曲手法表現出來,既讓中國觀眾感到親切,也讓俄羅斯觀眾感到新奇。

「因為芭蕾舞劇是西方的一種藝術形式,我們就要以芭蕾舞劇的規則來寫。芭蕾舞劇裡面有雙人舞,有慢板,有各種各樣的舞。男子舞就要很英雄的感覺,而女子舞是非常代表女性的舞蹈。芭蕾舞劇都共享這種規則,像《天鵝湖》、《胡桃夾子》、《睡美人》,我就按這個規則——西方的音樂規則去寫,但是旋律是中國的旋律。所以,《小河淌水》雖然非常短,但是我讓這首樂曲在芭蕾舞劇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里出現了十幾次,不過每一次的出現都不一樣,我用各種和聲、復調和音樂規則來做,所以大家每一次聽都覺得是一首新歌。」

左貞觀還在舞劇中融合了諸多雲南少數民族的民歌元素。

「這部芭蕾舞劇裡面不僅有《小河淌水》,還有很多雲南的民歌,其中一首叫《跑馬調》,是一個女子舞的主要旋律,還有其他一些雲南旋律。我自己還創作了一些,寫了一些舞蹈,比方說水草舞、水妖舞、薩滿的舞蹈、男子舞。我這個男子舞全程都是演員在打鼓,大家特別喜歡,這段鼓樂經常單獨演出,在俄羅斯演過很多次。」

左貞觀鐘情的《小河淌水》這首山歌在舞劇中取得了極富感染力的效果。

「芭蕾舞劇的最後,主角已經跳到水里,全團的團員都跪在舞台上,這時出來一個女高音,用純粹的中國民歌方式唱了這首《小河淌水》。這次我請了音樂學院的一個學生,唱得非常非常好,她沒有伴奏, 單獨清唱了《小河淌水》。一場交響樂下來,從頭到尾有那麼多有戲劇性的、起起伏伏的音樂,最後卻是一段純粹的中國民歌,這讓大家特別特別地感動。《小河淌水》這個旋律,我本人認為是最能代表中國的美麗旋律。我記得中蘇關係剛剛改善的時候,有很多蘇聯的演員、歌唱家去中國演出,他們會找我說,我們在中國想唱一首中國的歌,你能不能給我們建議一下?每一次我建議的都是《小河淌水》。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想到以後會寫這個芭蕾舞劇。」

1961年,左貞觀16歲時隨母親來到蘇聯定居。 一句俄語不會的他從零開始學習俄語和俄國文化,並在伊爾庫茨克音樂中學學習大提琴。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就像把不會游泳的人推進水里,這個人能很快學會游泳」。沒過多久,他的俄語就和漢語一樣好了。他勤奮地學習、不知疲倦地讀書,俄羅斯文化在他身上的烙印和中國文化一樣深。

「19歲的時候,我讀了一本俄國的文學作品,讀的俄文原版,叫《當代英雄》,萊蒙托夫的作品。俄國文學本來就非常偉大。我看了這本書後,感受到了文學的力量。俄羅斯文學,包括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等作家的作品對我的人生觀和之後的生活影響最大。我記得有一次我看到《葉甫根尼·奧涅金》的歌劇拍成的電影,看了以後睡不著覺,感動得不得了。後來又看了15次,這件事沒告訴我的母親。如果告訴她我去看這部電影,我想她會覺得我瘋了。」

中學畢業後,左貞觀進入新西伯利亞音樂學院繼續學習。作曲系的同學們常拿自己創作的曲子給他演奏,他像被「傳染」了一樣,也愛上了作曲。1973年,他毅然決然放棄了樂隊首席大提琴手的工作,放棄了穩定的生活和收入,來到莫斯科格涅辛音樂學院學習作曲。1978年,左貞觀一畢業,蘇聯作曲家協會就一致決定吸納這位年輕的作曲家入會。從此,他開始了自由創作的一生。70-80年代,蘇聯的先鋒音樂如日中天。左貞觀在其中發現了對音樂完全不一樣的理解——自由的思想、不受節奏型約束的旋律、新穎的和聲和配器。他立刻覺得,傳統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花了兩年時間,沒寫一首曲子,專心去尋找自己的風格和形式。終於有一天,他借用中國古琴的演奏技法創作出一首東方靜思風格的大提琴獨奏奏鳴曲,驚艷了整個莫斯科作曲界。後來,他為自己立下目標——要把中國音樂同西方作曲技巧更好地結合。也正因如此,他創作的所有作品都是中國主題。

「我的根在中國。就像一棵中國的樹,就算在別的地方生長,氣候不一樣,水土不一樣,但長出來還是中國的一棵樹,不管怎麼樣,不會變很多。我的根在中國,所以我學習作曲以後,寫的作品都同中國有關,無一例外。比如說,我有一個五人打擊樂,叫《五行》,
中國的陰陽五行。作品裡面全同數字「5」有關係:5個人、25件樂器(每個人5件樂器)、中國的五聲音階。我還有部作品叫《國畫》。另外有部交響樂作品《漢宮秋月》,是我用《漢宮秋月》的旋律寫成的,在世界各地演過很多次。」

此外,左貞觀還翻譯了《詩經》中的中國古代詩歌,創作出風格獨特的聲樂作品,但他的作品在當時的蘇聯無法正式演出。直到1987年,中蘇關係緩和,莫斯科作曲家協會為他舉辦了第一場個人專場音樂會。就在音樂會的現場,他與分別29年的父親團聚。從那之後,他才有機會回到自己的祖國。1992年,左貞觀創辦俄羅斯愛樂樂團,其中匯聚了最優秀的俄羅斯演奏家。他多次帶著自己的樂團回到中國演出,並推薦多個優秀樂團、芭蕾舞團、話劇團等演出團體來到中國。幾年前,左貞觀曾在一次採訪中說起自己的中國夢,他希望有一天,中國的觀眾能夠像俄羅斯的觀眾一樣,把去劇場聽音樂會當成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如今,他的夢想正在一點一點實現。他說,中國經濟的騰飛讓世人矚目,但中國人對精神生活的注重才更可貴。

《少女與龍王》劇照
© 照片 : 照片由左貞觀提供
《少女與龍王》劇照
「每小時300公里的高鐵、高樓大廈……中國的發展讓人震驚。但是要我說,最重要的發展是中國人面貌的變化,比如家長帶著孩子去聽音樂會。以前不可能,現在已實現。我們第一年來演出的時候,只有三成座席的觀眾,後來達到五成,現在交響樂的音樂會大概已經有七成的觀眾。」

左貞觀離開祖國至今,已有將近60年,但兒時在上海的生活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深刻印象。那時街上拉二胡的流浪藝人、賣膏藥的、變戲法的唱的歌,都化作他未來創作的靈感來源。他對祖國有著深深的眷戀和一刻也不曾停息的掛念。

「這是我們的祖國,一直珍藏心中。在俄羅斯那麼多年,特別是剛來的時候,中蘇關係不好,我就想甚麼時候能回去呀!那個時候感覺我永遠回不了中國了。我想,華人,像我這樣的老華僑,對祖國的這種感覺、概念完全
同於年輕一代。」

除此之外,左貞觀還是研究中國作曲家冼星海的專家。他曾親身到訪哈薩克斯坦,探訪冼星海故居,遍訪所有同冼星海有過來往的人,找到他的作曲手稿和其他很多珍貴的資料。他曾寫過《冼星海在蘇聯》、《黃河大合唱在蘇聯》等極具學術價值的文章。左貞觀說,他和冼星海就像冥冥之中有緣,冼星海《黃河大合唱》中的「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也唱出了他對祖國的深厚感情。

 

關鍵詞
藝術家, 中國人在俄羅斯, 中國人在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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