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5 2019年07月21日
1958年,三歲的孟憲國和提供皮膚的瓦里婭·多羅什金娜(左)、瓦里婭·費拉托娃

俄羅斯姑娘和中國男孩成為血緣親屬

© 照片 : 《阿穆爾真理報》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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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命運,有時真的令人難以想象:生活在不同的國家,講著不同的語言,彼此互不相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似乎,甚至連見面的機會都沒可能。但大難臨頭之際,一切都發生了變化。不再有國界,語言也不再是障礙,外人變成最親近的朋友,甚至像親戚一樣。您認為不可能?但在還不算遙遠的1958年,真真切切發生了這樣的故事。

泛舊的照片上,幾位俄羅斯姑娘,摟著身著條狀醫院服的中國小男孩。男孩的半張臉和右手都纏著繃帶。他有痛感,但卻堅持著。姑娘們鼓勵的微笑讓人相信,所有可怕的都成為了過去,康復已成必然。

照片上的男孩叫孟憲國,來自黑龍江省。年僅3.5歲的他,突遭大難。當時,他在爐子旁邊玩,並未發現火星掉到衣服上了。瞬間,孩子像火柴一樣著了。幸運的是,爺爺及時趕到,將他抱起來,跑到街上,放到雪中。火苗撲滅了,但結果讓人恐懼:小男孩的部分右臉、右肩和手燒壞了。劇痛使其失去了知覺。

這件事發生在呼瑪縣正祺村,距中國最近的醫院要走兩晝夜。對於生死之間的小男孩來說,要做的只是分秒必爭。孩子父母決定到蘇聯尋求幫助。好在阿穆爾州近在眼前,而阿穆爾河也凍上了冰。他們坐著爬犁,通過大約一公里的冰面。蘇聯邊防軍非常給力,無需任何手續,讓這個家庭穿過邊境,送進醫院。

蘇聯醫生為保住孟憲國的生命付出一個半月的時間。在此期間,他的狀態得到巨大改善,但燒傷之處恢復緩慢。讓醫生們更為擔心的是臉上和前臂上的厚厚疤痕。顯然,不做植皮是不行了。這樣,出現哪裡尋找供體皮膚的問題。通常,植皮來自患者本身或者最為親近的家人。但孩子太過虛弱而且受到巨大的驚嚇,很難再做手術。而孩子的媽媽張紀英需照顧兒子,剩下的,只有醫護人員了。

21歲的護士瓦里婭·多羅什金娜第一個報名為中國孩子提供皮膚。另一位願意這樣做的,是她18歲的女友護士瓦里婭·費拉托娃。從多羅什金娜身上取出94塊皮膚,每塊面積0.3X0.4釐米,植到孟憲國的右肩和前臂上。四天後做了第二個手術:從費拉托娃身上取下58塊,植到孩子的右側臉頰上。兩次植皮都非常順利,而且相當吻合。據醫生介紹,這種情況是極為罕見的。通常,肌體對外人皮膚有抗拒。

1958年5月,孟憲國在伊爾庫茨克外傷整形研究所康復中 (男孩右側是張紀英)
© 照片 : 照片來源於孟憲國個人檔案
1958年5月,孟憲國在伊爾庫茨克外傷整形研究所康復中 (男孩右側是張紀英)

在蘇聯經過長時間治療,其中包括在伊爾庫茨克的康復過程。1958年夏,孟憲國和他的媽媽回家了。有關這段歷史,已經很少有人記得。

但人間總有情,事情又有了進一步發展。今年6月,孟憲國和妻子孫桂華、孫桂華(妻子),孟慶宇(女兒)來到布拉戈維申斯克,尋找並感謝自己的救命恩人。當他們得知,瓦里婭·多羅什金娜和瓦里婭·費拉托娃年輕時都因意外已不在人世了,感到非常的難過。但有幸的是,找到了兩位姑娘的親人。據孟憲國介紹,現在他們已經是親戚了。

孟憲國和妻子、女兒、孫女在布拉戈維申斯克第一天。(作者阿爾焦姆·基巴耶夫)
© 照片 : Artyom Dibaev
孟憲國和妻子、女兒、孫女在布拉戈維申斯克第一天。(作者阿爾焦姆·基巴耶夫)

7月3日,也就是孟憲國一家從布拉戈維申斯克回國後第二天,我們和他聯繫上了。以下是電話採訪錄音。

記者:您好!孟憲國先生,能不能為我們做個大概的介紹?比如您今年多大年紀了?現在從事甚麼工作?您現在的生活怎麼樣?

孟憲國:我今年66歲了,我是農村種地的,生活還行!(笑)

孟憲國妻子:一般化吧!(笑)

記者:我們知道,當時您燒傷的時候還是一個小男孩,還很小,您是怎麼知道的移植到你身上的皮膚是來自於年輕的俄羅斯女子這件事情的?你是從甚麼渠道瞭解到的呢?

孟憲國:回到中國之後,我已經有點記事了,在我7、8歲的時候,我母親給我講的,怎麼燒(傷)的,怎麼過去的,怎麼回來的,是我母親跟我去(治療)的。

記者:當時是您的母親跟您一塊兒到的俄羅斯,是嗎?

孟憲國:對!對!對!

記者:你大概是多大的年紀知道的這件事呢?

孟憲國:得有十多歲了。(笑)那個時候腦子也不好使,說話顛三倒四的,等我記事了,我母親才跟我說的。那個時候我上學,有時候說話還顛三倒四的,老師直笑。

孟憲國接受衛星通訊社採訪 (攝影:孫貴華)
© 照片 : 孫桂華
孟憲國接受衛星通訊社採訪 (攝影:孫貴華)

記者:當你知道這件事之後,當你長大成人之後有沒有想過要找到她們?
孟憲國:我早都想過去,我一開始過來就想達茂依домой(俄語回家的意思)我就是想回去,在那邊的生活、習慣已經混熟了,就不想回來。

記者:就特別想找到她們。

孟憲國:對!對!那時候我們家住在江邊,我一整就往江邊跑,我媽就在後面看著我,追著我,因為到江邊我就想回來,想回俄羅斯那邊,就想回家嘛!(笑)

記者:那現在當你來到俄羅斯之後,見到了這個俄羅斯的姐姐的時候,您當時有甚麼感覺?

孟憲國:我的心啊…..砰砰跳!激動地都說不出話來了,眼淚汪汪的,還能說啥呀!

記者:他們可能也特別激動。

孟憲國:他們見著我也是眼淚汪汪的,我見他們也是眼淚汪汪的,當時都是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

記者:這是多少年之後的事了!就是從您燒傷到再見他們。

孟憲國:可不是唄!從我燒傷到我回來,這一晃就60年了!今年我都66(歲)了。

記者:經過了這麼多年,您現在終於找到她們了,您有沒有和這個家庭的其他成員聯繫?

孟憲國:原先我也聯繫過,沒聯繫成。

記者:因為是兩個國家的原因是嗎?沒有找到他們。

孟憲國:對,對。因為是兩個國家的原因。後期我們又找了,也沒聯繫上,她們的名字我也記不住。

記者:老母親已經去世了是嗎?

孟憲國:對。我母親54歲時得腦血栓去世了。

記者:老人去世後,有些人名你記得不是很清楚,對嗎?

孟憲國:對,對! 原先不是有電影紀錄片嘛,偶然之間,我上姑娘家串門去,黑龍江省電視台找的我們,他們也問我是怎麼怎麼回事,我就說:是啦!是,我是燒(傷)了。幾幾年燒的,幾幾年過去的,幾幾年回來的,我就跟他們說。我問他們,他們是咋知道的?他們說你這件事有紀錄片,我們看見了,我們才找到你。

記者:那你現在已經找到他們了,那以後你有沒有想過跟他們繼續保持聯繫呢?

孟憲國:那是當然啦!只要咱們中蘇(俄)友誼不變,那我就得懷念他們!我就得去看他們。是不是?!我不能忘恩負義啊!

記者:也可以邀請他們到這裡來做客!

孟憲國:是!阿姨給我植皮,獻出自己的皮膚,救我一條命!我能忘嗎?!是不是?!

記者:是!是!是!這個是超越國界的!

孟憲國:就說得嘛!超越國界的!現在咱們兩國中蘇(俄)友好嘛!那還說啥呀!

記者:(笑)是的!

孟憲國:就現在趁此機會不趕緊找到我那些阿姨,畢竟她們跟我媽是平輩,都跟我媽歲數差不多,20多歲 ,我得叫阿姨。

記者: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她們也年紀挺大了。

孟憲國:她們也聯繫我,通過各種渠道去找我,也沒找到。

記者:因為那個時候兩國國家遠,然後通訊也不是很發達。

孟憲國:對!她們有的甚至找到中央去了,去中央的欄目組都沒找著我。

記者:那關於您的紀錄片是甚麼時候拍的呢?

孟憲國:大概是58年。

記者:然後是黑龍江電視台看到了紀錄片才跟您聯繫的是嗎?

孟憲國:他們領我們上北京去了,那個紀錄片在北京呢,在電影製片廠,我當時看到我母親在那醫院跟那兩個阿姨給我植皮,我當時就控制不住了,我就大哭一場。那一幕一幕的太感人啦!太動心了!

記者:你見到他們的時候有甚麼感覺呢?

孟憲國:那時候我見到她們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兩個植皮的阿姨具體長啥樣我不知道,那時候醫院已經給我打麻藥了,然後阿姨給我植皮,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們面目是啥樣,多大歲數我都不知道。

記者:總之現在是有個好的消息了。就是找到她們了,聯繫上她們了。

孟憲國:對!找到她們了!

記者:我聽說7月6號是您的生日,您的生日的時候,您最想要的是甚麼呢?

孟憲國:(呵呵笑)有啥想要的,他們想給我慶祝我的生日,那我想既然人家有這個要求願望,那咱們就得答應唄!然後就邀請他們在黑河給我過生日,我們也去!

記者:孟先生,在這裡我也預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幸福平安!祝您闔家幸福!也感謝您跟我們連線,接受我們的採訪!謝謝!

孟憲國:(呵呵笑)謝謝!謝謝!也祝你工作順利!家庭幸福!永遠安康!

記者:謝謝!

歷史終於接續。善良的俄羅斯姑娘瓦里婭·多羅什金娜和瓦里婭·費拉托娃,將生活在阿穆爾界對岸的兩個家庭連在了一起。在多羅什金娜家,孟憲國被稱為哥哥。而他的女兒有了俄語名字馬琳娜。中文名字他們很難記住,但他的女兒卻非常喜歡馬琳娜這個名字。瓦里婭·多羅什金娜的妹妹在接受衛星通訊社採訪時介紹道。

孟憲國一家和瓦里婭·多羅什金娜的姊妹們:柳德米拉(右)、麗達(居中)
© 照片 : Artyom Dibaev
孟憲國一家和瓦里婭·多羅什金娜的姊妹們:柳德米拉(右)、麗達(居中)

她說:"我們把他的女兒叫馬琳娜,她馬上就喜歡上了。她叫我奶奶,是非常令人愉快的稱謂。我大孫子比她大兩歲,不這樣叫該怎樣叫呢?!我們都是多羅什金娜的家人,我們非常高興的是,現在在中國也有了親人。要知道,親人像朋友一樣,多多益善。"

孟憲國一家與新親戚和朋友們
© 照片 : 照片來源於孟憲國個人檔案
孟憲國一家與新親戚和朋友們

不久的將來,中俄電視觀眾將看到救助孟憲國以及現在又有新續集的影片。據悉,黑龍江廣播電視台和歐亞電視廣播學院以此為藍本,正在拍攝《血緣友誼》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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